我生也晚。出生那年，才女作家庐隐（黄英）表姑（1899—1934）早已去世多年。令我不解的是：先父、辛亥革命老人李升浩（1893—1982）生前从未向我提及庐隐。但是，庐隐的胞妹、擅长工笔人物画的黄湘（1901年生）表姑，我则见过数次，并且知道她的一些情况。令人遗憾的是：上世纪70年代初（“文革”期间），正当黄湘的亲属全家随省直机关大批下放农村之时，独居于福州南后街的黄湘不幸病逝。临终前，其身旁举目无亲；逝后，随身所有的贵重首饰均不翼而飞。到现在，黄湘究竟曾住在南后街几号，如同其胞姐庐隐的故居在南后街何处，皆已无可考证了。

　　庐隐、黄湘姐妹俩，是清廷“御医”、永泰人力钧的亲甥女。而我的曾祖母力氏，则是力钧的胞姑。我记得，有一次是在郎官巷、现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“二梅书屋”（进士林星章故居。附带说明：林星章不是翰林，也不是凤池书院山长。其姓氏则来源于“凤池林”。其故居是清代七品文官、尤其是知县“七品芝麻官”的典型私邸），力钧的胞侄女、林星章的曾孙辈媳妇力珊佩（1888—1967）卧室西旁的厅堂里，见到黄湘与力珊佩这两位表姑的。当时长期旅居上海的黄湘，返榕后在“二梅书屋”做客数日，这是1963年的事。过了不久，我又在郎官巷“二梅书屋”首进三开间的东厢房（力珊佩卧室）里，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幅已裱褙好的黄湘所作的仕女图，我很喜欢，可是我不敢开口向表姑要。

　　2007年5月23日，福州三山陵园名人雕塑园落成冰心、庐隐、林徽因等三才女铜像。我在铜像揭幕仪式上，首次见到了庐隐的外孙女陈少薇，便与之交谈。她说：“黄湘姨婆在上海时，养了很多鸡。她的仕女画的确非常好，曾送给我母亲，现仍在家中保存着。”谈到黄湘养鸡，我介绍说：“1955年底，先父赴南京探兄途经上海时，曾去看望他的黄湘表妹。黄湘表姑当时养了100只鸡，当即杀了其中的1只炖给先父吃，剩下了99只。”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，福州市面尚未流行塑料制品。而黄湘在1961年来到文儒坊陈承裘故居第二进探望我全家时，赠给我们一个塑料提包（彼时是稀有之物）。

　　黄湘表姑，我又叫她表婶，原因是：她的夫君姓力（力钟之子），又是我的表叔。但我总觉得黄湘的婚姻有些不幸，因为表叔同时还拥有一位比黄湘年长的妻子，而黄湘却没有生育子女。回忆二十多年前，是表叔的女儿力伯廉表姐告知我，其庶母黄湘在南后街最后岁月里的遭遇的。恰巧今年4月6日我省著名作家陈章武在《福建日报》发表了《寻找庐隐》一文。他把冰心、林徽因与庐隐福州三才女的家庭、婚姻作了对比，说：“惟有庐隐的爱情、婚姻最为不幸。”而我作为庐隐姐妹俩的表侄，更感受到了其姐妹俩的某种不幸。章武先生还写道：“偌大的福州城，找不到一个角落，一个证实庐隐当年生活过的角落，供后人凭吊之，纪念之，研究之，这，不能不说是我们城市的一个欠缺，也是我们这些文学晚辈难以偿还的一笔心债。”目前，“二梅书屋”正在修缮。我认为不幸。章武先生还写道：“偌大的福州城，找不到一个角落，一个证实庐隐当年生活过的角落，供后人凭吊之，纪念之，研究之，这，不能不说是我们城市的一个欠缺，也是我们这些文学晚辈难以偿还的一笔心债。”目前，“二梅书屋”正在修缮。我认为，庐隐表姑作为力珊佩表姑的表妹，力珊佩的居处也一定是庐隐的行迹所在。建议今后在此设立庐隐的纪念室。

　　■李厚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