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■张贤华
我是三十多年前搬进黄巷那座颇有名气的院落的。院落一边紧挨大街闹市,另一边与几条名坊名巷毗邻。自古来这里藏龙卧虎,人文荟萃,文化底蕴丰厚,是一处极为难得的“风水宝地”。我们院内有座不小的花园。园中有假山、拱桥和流水,还有通体木结构的二层小楼,那就是名声在外的黄楼。起初,我在黄楼上住了好一阵。接下来,搬到二进大厅旁的大房间里。没想到的是,这一住,就是整整十个年头!
小院阅尽岁月风霜,历经时代变迁,已是满目沧桑,一副龙钟老态,泥灰墙角和青石板路长满湿漉漉的青苔,花园中的黄楼更是百孔千疮,人走过时地板总会发出“叽叽喳喳”的尖叫声。厅里建筑一色木结构,精雕细刻,工艺精湛,宽敞又高大,房间上面都有几扇供采光通风的天窗,有风的日子,无论白天黑夜满屋子的风,给人无比清爽惬意的感觉。
大清早,天没大亮,头一道朦胧曙色透过天窗落到我床前时,小院从睡梦中醒来,头一个报道黎明的,是栖息在屋檐下的那群淘气的麻雀,它们迫不及待地飞落到天井中,或觅食或嬉戏或啁啭,开始了新的忙碌的一天。接下来,这里那里响起木屐敲打地砖脆亮的声音,开门时的“吱吱呀呀”声,睡眼惺忪的人们见面一笑,再道声好,女人们彼此相邀有说有笑去了后街菜市场。男人也没闲着,老老实实蹲在一字排开的煤炉前,“叭哒,叭哒”拼命挥扇准备早餐,带着煤焦味的炊烟四下弥漫,呛得大家咳个不止,两眼泪汪汪,那副狼狈相惹来哈哈大笑。那年头,物质匮乏,买肉买蛋甚至买火柴一律凭票供应。当人们发现邻居锅子里飘出诱人香味时,总爱半开玩笑地问一声:“哈,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啦?”对方笑而不答,过一会儿,你不经意间会发现饭桌上有了一碗红烧肉,肥嘟嘟,油腻腻,让人看得口馋。
与此同时,外边的小巷开始热闹起来。首先听见的还是脆亮的木屐声,“踢哒,踢哒”,一下接着一下,敲出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,敲出一种让人心跳的韵味。久住小巷的人们从熟悉的声音中,不难判断出那是谁家姑娘从井边汲水归来。一旦好些日子听不见这个姑娘的木屐声,禁不住怅然若有所失,心情复杂地相互打听:“这姑娘怕是出嫁了吧?”当然,走的是走了,但是,来的也来了,人们若是听见陌生的木屐声,便会笑逐颜开,惊喜相告,“听听,谁家来了新媳妇呀?能嫁到黄巷来的姑娘,肯定长得不俗吧?” [1] [2] [下一页]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