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■季 仲

　　福州黄巷，历史悠久。自西晋永嘉之乱，中原黄姓纷纷南迁入闽，在这条巷子聚居落户，遂称黄巷。黄巷18号（后改为19号）深宅大院，乃唐代崇文馆校书郎黄璞、清代名宦大儒梁章钜的旧居。道光年间，梁章钜在江苏巡抚兼两江总督任上以疾告归，赋闲于此，大兴土木，在主屋之西建一小楼，名“黄楼”；辟一小园，称“东园”。 这幢古宅便益加富丽堂皇，声名显赫。

　　也算命运的安排，“文革”中后期，我曾在这幢名人古宅暂作栖身，蹉跎岁月。那时古宅的后院平房尚未拆除，保留着更多的原始风貌。我记得，我一跨进其高及膝的门槛，踏上平整的青石廊道，立即为它恢宏的结构所震撼。主屋分前后两院,五进四竖，外加偏房耳房，花厅花园，占地不下五千平方米,大小房间约三十余间。中厅上厅与上下厢房轩敞高朗，每室开一斗式天窗，夏纳凉风，冬摄煦阳，既通风又明亮。所有窗牖虽残破不全，却依然能看到不少花鸟鱼虫木雕艺术；飞檐翘脊的风火墙头，虽然白粉驳落，杂草丛生，而一些断爪折翅的蛟龙祥凤彩绘也还依稀可见；二进与三进的石库门宽大得可以开进一部小轿车，所用石材，全是厚重完整的大青石。简言之，这幢古宅虽然历经沧桑，百孔千疮，却虎倒威在，一砖一石，一梁一檩，无不残留着昔日的辉煌。

　　大院的膳房与前后天井，各有家用水井一口。我们入住时，前后天井上的水井已经夯实封严，而膳房外的小井依然如故。井栏为镂空的赭红色花岗岩，但井栏内壁青苔蓊蔚,染上一片墨绿。井水长年丰沛，俯视如镜,寒气森然。最独具风骚的，是大院内的私家花厅与花园，即梁章钜所拓建的黄楼与东园。黄楼为二层小筑，上有雕栏回廊，可会客品茗，观花赏月。楼下的东园格局虽小，却巧夺天工，玲珑剔透，花坛、鱼池、假山、石洞有机组合，如一帧耐人寻味的水墨丹青。“文革”初期，福州西湖一度改种水稻，这一幽静去处，便成为黄巷儿童的世外桃源。当年我常常无端遐想，此院历代钟鸣鼎食之家，必是谈笑有鸿儒，往来无白丁的吧。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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